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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与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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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26-5-9 05:15:14 来自手机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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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往昔

这天早上,一阵突如其来噪音将严衡的思绪打断,使得他被迫将自己的目光从窗外的风景投回到室内。他对慌里慌张的脚步和急促又杂乱的敲门声感到厌烦,因为这些声音里传达的混乱和无序的情绪会扰乱他工作时的心理状态——确切地说,是准备开始工作时的状态。

窗外并没有什么值得他“关注”的事情。从语言魔法教研室的助教办公室望下去,今天魔法学院和昨天的魔法学院风景并无二致。所以他只是在“看”窗外的事物,并不是在“关注”窗外的事物。对于精通真言术和语言魔法的学生来说,“看”与“关注”之间存在天壤之别,这是最基础的魔法常识。

时间尚早。尤其是对于周六的安排来说,实在尚早;无论对于工作,研究,还是对访客拜访的预期上,都是太早了。杯子里的咖啡还是满的,办公桌上的书籍和纸张更是动都没动过。严衡此时还在发呆,等待自己的大脑和神智慢慢进入适合思考和工作的状态。

凡是会对他的研究和工作产生一点干扰,甚至是影响的事物,都会让严衡心生恼火。

更糟糕的,这位访客没有等待严衡应答的打算,而是在指节敲打了两下木门后就直接攥住了门把手,用力地朝下拧。

可还不等门把手转到底,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略显沉闷、带着吸气声的痛呼。向下扭转了六十度的金属把手也啪嗒一声弹回了原位,接下来,刚被金属回弹音从发呆状态惊醒的严衡就听到了人体撞在地毯上的声响。

严衡认出了声音的主人——梦识薇,他在魔法学院的学妹。说是学妹并不准确,因为严衡已经从魔法学院毕业,如今正在学院下属的高等研究院继续攻读高级魔法师学位,同时作为助教在魔法学院给其他学员教授一些初级课程。

严衡作为学生在魔法学院是极其特殊的学生。

由于真言术天赋的稀有性,40年前第一批获得异能的魔法师对于它的应用和理论并不关注。严衡虽然在入学魔法学院时便展现对真言术方面另辟蹊径,甚至可以称得上叛逆的见解。但是由于“对更重要的魔法和技术缺乏天赋和兴趣”,魔法学院的招生委员会仅仅给他出具了C级的“魔法潜力评级”。

然而他在加入魔法学院后却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在真言术这个方向走出了自己的道路,甚至为整个魔法世界都走出了一条在魔法史教材上将会被称为“语言魔法”的道路。这个研究方向从“对物体施加魔法的效果和强度取决于施法者对该物体和所施加状态的认知程度”出发,认为“施法者对任何事物的认知程度都仅限于可以被用语言描述或表达出来的程度”。因此,“魔法师施展的魔法强度等同于该魔法师使用魔法语言的准确程度”。进而,“对于魔法的研究实质上是对于语言的研究”。

正常来说,在高等研究院深造的学生通常只会在魔法学院开设简单的低学分研讨会,或是辅助学院的教授进行授课和作业批改。但是由于严衡的“语言魔法”在对于当今魔法界产生了极其巨大的影响,因此特意准许严衡在学院内开设一门“语言魔法研讨会”,这门课的学员主要由通常以严衡在高等研究所的同学为主,偶有个别被魔法学员高层认定为极具潜力的普通学生会被特批加入该课程。

梦识薇便是这个学期语言魔法研讨会上的学生。

她是去年以“S级新生”身份入学的明星学员。某一天,严衡的导师,也就是真言术教研室(现在被称为“语言魔法教研室”)突然对他提到了这个名字。

“在她的身上,我看到了你的影子。”

高教授这样说。

——现在断言一个学生的未来发展还为时尚早。严衡下意识地在心里这样想。

不过他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梦识薇在这一届新生里被成为“新一代的严衡”。梦识薇的天赋异能与心灵感应相关,“心灵魔法”这个门类在魔法界既受重视,又不太受重视。

所有的魔法类天赋能力者的思维能力都远超强人,这种极其强大的思维能力构成了一种在魔法理论中被称为“心灵屏障”的防御。40年前魔法刚刚出现的时候,最顶尖的心灵魔法师可以轻易让弱自己一等的魔法师陷入难辨真假的幻觉,或是通过心灵感应读取对方的想法,给对方施加负面情绪和心理暗示影响对方的决策。

但对于最顶尖的敌人,心灵魔法师毫无办法。

随着各种魔法防御道具的出现——这种道具这两年在魔法学院的低年级学生之间突然变得极其畅销,尤其是梦识薇的同班同学几乎人手一台——即便是思维处于不活跃状态的魔法师或能力较弱的魔法师也能通过携带道具来赦免心灵魔法的偷袭。

学期开学的第一天,严衡的导师带着一位酒红色长发的少女直接找上了他的宿舍。

“这位是梦识薇,魔法学院近三年来唯一的S级新生,想必你早就听说过年轻人心目中‘我们这一代的严衡’了。我在考虑等她毕业后让她在我门下进入高等研究院学习。你可以破例让她提前加入你的语言魔法研讨会吗?让她提前接触最前沿的魔法理论对她来说有好处。”高教授说。

——让二年级学生加入高级研讨会是不是有点揠苗助长?严衡刚想这么回应。但是他的注意力突然被站在一边的少女吸引了。

稚嫩的女孩皱了皱白皙高挺的琼鼻,然后试图拙劣地掩饰自己刚刚的尝试。

——上一代的严衡可没有第一次见到任课老师就读对方想法的习惯。严衡心想。

感受到严衡的注视,少女的脸刷地一下红透了。

高教授似乎也意识到了少女的无礼举动,他刚要道歉。不料严衡直接应道:

“好啊。”

严衡对着少女露出微笑,也不知是出于善意,还是因为少女刚刚的尝试让他压不住嘴角。

“你喜欢研究魔法吗?”严衡问。

“喜欢。”少女脆生生地答道。

“拿去。”严衡进屋翻找一番后,把几张纸塞到少女的手里。

那是严衡在魔法学院三年级时发表在《现代法术评论》上的文章,后来成为了被编入了《语言魔法》通用教材。

梦识薇一言不发地收下递过来的纸张,跟在高教授后面离开了。走到一半时还偷偷扭头好奇地观察一下严衡,但她却发现严衡的视线自她接过纸张后就再也没从她身上移开,于是又红着脸把头扭回去。

开学后的第三天,梦识薇拿着写满了笔记和注释的文章找上了严衡。她用圆润的指甲戳着一段被粉红色马克笔高亮出来的文字:“语言魔法框架的诞生将对曾让我们40年前的同僚担惊受怕的心灵魔法产生毁灭性的影响。这绝非夸张,因为在语言魔法框架中,一切与魔法有观的想法都需要以语言——即‘可被表达的形式’被准确认知。语言魔法的使用者可以准确辨认哪些情绪和想法是无法以自身语言所表达的。如前文所证:语言的边界就是心灵的边界,超出自身语言边界的内容不可能来自自身的心灵。这些内容物可能是心灵魔法的产物。”

“严衡老师,您认为语言魔法的使用者可以比普通魔法师更准确的辨认哪些想法和情绪是心灵魔法赋予的。但会不会有一种情况,我可以通过心灵魔法直接接管他们的身体?这样的话即便这些使用者知道我在对他们使用心灵魔法,我也可以直接控制他们?您认为这是一个可行的研究方向吗?”

——不是,你应该沉下心来好好研究魔法史,这样你就会知道这些事前人都已经尝试过了。

严衡吸了一口气,他在脑海里组织了语言,因为他实在不忍心用生硬的话语伤害年轻人探索前路的热情。在成为魔法学院助教后的这两年,他逐渐将这种不忍从一种简单的情绪上升为了一种责任。就像高教授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没有击破他不切实际的幻想,他也不能这样对待自己的后辈。

“我认为这个想法很好,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探索一下。”严衡顿了顿,又絮叨道:“不过考虑到心灵魔法通常只能对受施法者的情绪和决策产生些许影响。想要用你的决策替代对方的决策或者直接操控对方的身体行动会十分艰难……”

——她应该听得懂什么叫“十分艰难”吧?这可是入门课的基础知识:心灵魔法通常只有施加在非智慧生物上时才能将其完全变成牵线傀儡,顶尖的心灵魔法师或许能够将人类变成牵线傀儡,而由于心灵屏障的存在,能够将魔法师变成牵线木偶的心灵魔法师在历史还从未出现过。

——不过,不过……

严衡随即产生了新的想法,开始组织语言进行下一段对话,力求让梦识薇这个刚上二年级的女孩能够准确理解自己的讲解。但陷入思考状态的严衡完全没有注意到站在办公桌对面的女孩脸已经涨得通红,像是一根鱼骨头卡在喉咙中,仿佛她既想把卡住的骨头吐出来,又想咽回去。

“对于你的探索计划,我现在能想到两个简单的建议:首先,请考虑心灵屏障。目前来说几乎没有心灵魔法师可以做到强行破解心灵屏障——我并不是说你做不到,而是说即便你可以强行破解,这种方法也不会得出普适的魔法理论。现在的魔法防御道具可以使处于睡眠和昏迷状态的魔法师拥有和清醒时强度相当的心灵屏障。那么是否有一种办法可以在魔法师清醒的时候绕过心灵屏障?

“第二点,如果你对‘傀儡操纵’效果的魔法感兴趣的话,或者想通过心灵魔法操控别人的身体,可以研究一下‘身心问题’。虽然我不是心灵魔法的行家,但我一直怀疑之前所以‘傀儡操纵’类魔法的实验之所以无法成功是因为对于‘心灵是如何指引身体做出行动’的这个核心问题缺乏考虑。”

梦识薇脸上的神情从尴尬变成了专注,又变成了痴迷和狂热。

可此时的严衡已经转过身去。

“我有几本不错的书,”他一会儿蹲下,一会儿起立,视线跟着双手在一层层书架上来回游荡。“关于第一个问题,我没有太多想法。有本书是关于人类的情感独立性的,讲的是如何消除人类个体之间的隔阂——这本书是魔法时代之前写的文学类书籍,跟魔法无关,但你说不定能找到点思路。就像我喜欢把语言学理论应用在魔法上。第二个问题我今年看得比较多,让我找找……我这里有几本关于心理主义和物理主义结合的书,认为心灵的状态可以用神经学语言表达,例如‘痛’可以表述为‘C纤维和A-Delta纤维上传递的神经电讯息’。如果你在施法的时候进行心理学语言和神经学语言之间的翻译,你就可以用心灵魔法控制目标的知觉和肢体移动。”

严衡转过头,硬上了梦识薇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神。

他感觉自己的心灵打了一个寒颤。梦识薇对探索和创造的渴望与他如出一辙,但她的注视却不像是把自己当作导师、同僚,或是朋友,而像是盯着自己的施法目标的感觉。仿佛对方下一瞬就会抑制不住冲动,在他身上实验新的魔法。

不过严衡很快便定了神,梦识薇以前并不是没有试探过他。但他的心灵屏障对于这个二年级的小姑娘来说就像是坚不可摧的堡垒,她根本不可能对他造成伤害。他将手中抱着的一沓书放在办公桌上,温和地问道:“抱歉,我有些激动了,你目前还有课业,这些东西等到你假期,甚至毕业以后再进入思考也可以。”

“不,”梦识薇立刻伸手摁住严衡捧住的书册。“谢谢老师,让我回去看看。”

“对了,还有一件事。”严衡看向捧着一沓书正艰难转身的少女。“不必称呼我老师,我也像你一样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只不过先你入学几年。就叫我严衡就好。”

梦识薇点了点头:“好,严……师兄。”

此后大概半个学期过去,梦识薇消停了下去。她仍然隔三岔五来找严衡请教课堂上遇到的其他疑问。有时他们会一连讨论好几个小时,不过梦识薇一连一个多月都没跟严衡再提过傀儡操控和绕过心灵屏障的事儿。(各种sm资源加扣3761302058)如果不是严衡偶尔用文献找不到的时候会想起对应的书借给了梦识薇,一直没还回来,不然严衡大概已经彻底忘记了开学后的那场对话。

直到周五,也就是昨天,梦识薇突然门也不敲地闯进了严衡的办公室。

“师兄!我有个想法!”

“你坐下来,慢慢说。”严衡看着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少女,从办公桌上的壶里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递了过去。这是两人之间进行学术讨论的惯例,梦识薇喜欢加奶的热咖啡,但严衡总会在自己的咖啡里放冰块。

梦识薇接过咖啡,却没有坐下来再说话的打算:“师兄,之前我们聊的绕过心灵屏障的事儿,我想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方法。我可以在你身上试一下吗?”

严衡很快就想起了两人开学后不久的那场对话。

——她还真是一点不觉得这种要求失理。

“一般来说,需要以人为对象的魔法实验都需要经过伦理委员会的批准。但如果我们不把它当作正式实验,把结果写进论文的话……”严衡对着梦识薇笑了笑。“那就可以。”

严衡知道她不可能突破自己的心灵屏障,但仍然对于梦识薇的新想法很好奇。有时候梦识薇对他来说就像是反面的自己,他们两人总是能想到对方没能想到的主意。

但梦识薇似乎没有施展魔法能力的打算。严衡只能一脸疑惑地看着正在东张西望的梦识薇。

当少女的目光挪移到严衡递到手里的咖啡时,她突然想出了对策。她深吸了一口咖啡,然后欺身上前,钻进了严衡的怀里。

严衡的反应像是一条收到了惊吓的猫,他弓起背,朝后方闪躲,但却不慎撞上了自己的办公桌。为了避免和女学生发生身体接触,他不得不坐到了自己的办公桌上。可梦识薇在看到严衡向后闪躲后并没有停下,而是直接朝他贴了上去。

“不要……”

严衡的声音很小,但是梦识薇的身体却以看上去极不舒适——甚至不太符合重力规则的方式停滞在了半空中。两人的脸之间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梦识薇的双唇已经微微张开。只要严衡的反应晚了一秒,梦识薇的双唇就会亲吻上他的嘴唇。

淡褐色的咖啡从梦识薇鲜红的双唇间淌出,汇成细流,闯过严衡衬衫纽扣间的缝隙,落在他的胸膛上。再往深处,严衡的心脏在急促且猛烈地跳动。

“复原。”严衡轻声念道。

严衡衬衫上的咖啡渍逐渐变小,收缩成一个点,然后消失。严衡和梦识薇也恢复到了他们倒在办公桌上之前的站姿。

梦识薇“呸”地一口吐掉了口中的咖啡,抬起白皙的手臂,用手背将嘴角残留的咖啡擦去。

她用埋怨的语气质问道:“师兄怎么搞的?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

“我……”

——如果语言的表达有边界,这里大概就超出了我的语言边界了吧?

“我没想到你是这个测试方法……”严衡尝试端正自己的站姿,双手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之后背到身后,这样就不会让梦识薇看到自己的指头绞在一起。

“是啊,但是这个办法需要出其不意,如果让师兄提前知道,就不灵了……”梦识薇略为遗憾地看向自己的师兄,却发现严衡看似直视了她的双眼,实际上确实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左耳旁的空白墙壁。

——看来师兄现在很紧张呢。她想。

“师兄是嫌弃我吗?”梦识薇向左迈一步,闯入了严衡躲避她的视线,故意眨了眨眼睛。

“不是,但这样不好……”

“为什么不好?”

“学校禁止授课老师和学生之间发生关系,这是违规行为……”

“师兄是‘师兄’,老师是‘老师’。在师兄眼里,这两个词汇应该有着不同的语义吧?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师兄不喜欢研讨会的同学称呼你为‘老师’,不是吗?”梦识薇反问道。

严衡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那等这门课结束后呢?师兄愿意和我在一起吗?”梦识薇问。

——不?

“你不是也喜欢钻研魔法吗……我还以为我们是一类人。”严衡的目光滑落到自己办公桌上未完成的文稿——台面上有三篇等候他审稿意见的文章,还有一本他正在编篡的语言魔法通用教材。截稿的日期已经很近了……之后呢?“人类认识魔法这项技艺只有区区四十余年,我想把自己的时间和精力放到我最擅长的方向上。我原本以为……你也会这样想?”

“这是严师兄自己的想法么?还是这个世界加于你的使命感和责任感促使你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这不就是一个自由意志(Free Will)论题吗?当个人的决定取决于到自然规律、因果关系,和心理学原则时,这个人还算是拥有自由意志吗?

“你说的两种情况并不冲突。”严衡冷静地解答。“我的决定受到一系列因素影响,但这仍是我自己做出的决定。就好比夏天的气温和我自己的偏好决定了我今天一定会喝加了冰块的咖啡,但喝冰咖啡而不喝热咖啡的选择仍然体现了我的自由意志——因为我想喝冰咖啡。”

“是啊,兼容论……”梦识薇苦笑道。“自由意志意味着行为出自自身意愿,不受外部强迫。如果你的自身意愿与外界赋予你的期望、要求,和使命一致,那这也算是你的自由意志了……”

——她总算不讨论个人情感了。谈魔法和理想我还有资格当当她的老师。但如果她想找情感导师,我可不是这块料。

“让我回去想想,我下周再回来找你继续聊。”

严衡扔回给她一个礼貌的微笑:“好啊,如果你在心灵魔法和你的研究方向上有什么新的想法,欢迎随时分享给我。嗯,不过不能是违反学校规定的方式……只要是你学业和研究上的事情,你可以随时来我的办公室或者宿舍!”

尽管结果并不符合预期,但离开严衡办公室的梦识薇并没有陷入沮丧。她的大脑飞快地运转了起来,无论是关于实验绕过师兄心灵屏障的替代方案,还是师兄婉拒自己时抛在外面的自由意志议题,抑或是自己刚刚在跟师兄对谈时错过的微小细节……

——为什么严师兄说的是“不要”?标准的语言魔法不应该使用“停止”或“静止”这样严谨的词汇吗?“不要”这种词语太不准确,太容易因歧义引发错误的律令效果了。师兄怎么可能犯这么低级的语言错误呢?

梦识薇一步步消失在教学楼走廊的尽头。

但这些问题显然没有困扰这位19岁的天才少女太长的时间。准确地说,仅仅过了一夜的时间,她第二天一早就兴冲冲地朝着严衡的办公室狂奔了过去。

这是周六的早晨,语言魔法教研室所在的九楼整一层都空无一人——正常情况下,这个状态会保持一整天,除非有哪位教授忘带了什么东西回来取,否则严衡就是唯一会在周六工作的人。具体来说,这是严衡选择在周六办公的主要原因——没有乱七八糟的人来打扰他,没有带着低级问题来请教的学生,也没有装在魔法信封里从窗外飞来的行政命令。

当然会在周六清早拜访严衡的学生也只有一位。

“唉……”

严衡叹了口气。

——我就知道。


第二幕:遇见

“怎么跑得这么急呀?”严衡伸出手去搀扶跌倒在他办公室门口的梦识薇。“有没有伤到?”

回应他的是梦识薇的吸气声。

少女将手递给他,但严衡却没敢用力拉拽,生怕伤到女孩。

“你可以站起来吗?”

少女默默点头。

严衡将少女慢慢扶进办公室,让她在靠近门口的沙发椅上坐了下来。梦识薇穿着10厘米左右的细高跟鞋,白皙笔直的长腿被黑色丝袜包裹,让严衡无法判断对方的腿上是否有瘀伤。

“你等下,让我看看我这里有没有药。”

梦识薇扑闪着大眼睛:“师兄不是掌握了‘疗愈律令’吗?”

严衡在脑门儿上重重一拍:“啊,我忘记了……你看,被你这么一摔,我都忘了自己是个魔法师这回事儿了。”

“况且我的崴伤可能也不是很严重,这么轻微的伤势可能用不上治疗魔法。”

“那……你要不要看下受伤的部位?趁我在这里还可以帮你治疗。不然你晚一点发现受伤很严重的话,就只能拖着伤腿去医务室了。”严衡犹豫道。

“那就麻烦师兄了,也都怪我在语言魔法上没下心思,连‘疗愈律令’这种最基础的真言术都没掌握。不然就不必麻烦师兄治疗了。”

——嘴上说说罢了,你这姑娘一心扑在心灵魔法上,哪有心思去学跟心灵魔法无关的真言术。严衡想。

“师兄,我脚踝疼得厉害,你能帮我脱一下鞋吗?”梦识薇将左腿向前伸。

“你这孩子,还说自己没事儿!”严衡的声音听上去夹杂了一些恼火,不过梦识薇准确地辨识到这些恼火纯粹是出于对梦识薇伤势的担心,以及对她不好意思向自己求助的些许不满;而不是对她莽撞的行为导致崴脚而感到厌烦。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勾起了难以察觉的微小弧度——一切都按照她在心中预演的剧本那般进行。

而这种微弱的得意表情根本无法被严衡捕捉到。在正常的状态下,他就是一位不善于察言观色的书呆子。此时一门心思想着梦识薇的伤情,更加难以捕捉到她脸上的神情变化。

严衡先是在梦识薇身前半蹲,但等他蹲好后,先是东张西望一番,接着又直接站了起来。

梦识薇微微挑眉。

严衡走回到自己的椅子上,将平时垫在腰后当作靠垫的方枕拿起,又走回来,一边重新蹲下,一边把手中的枕头放在梦识薇的脚边:“地毯可能有点硬,你脱完鞋后踩在垫子上吧,免得让你脚踝伤势加剧。”

“好,谢谢师兄。”梦识薇小声说。

严衡伸手握住梦识薇小腿,丝袜光滑的触感让他的心神一阵摇曳。严衡以前从未接触过女孩子的肌肤,也没有触摸过女孩子腿上的丝袜。于是手指与梦识薇小腿接触的一瞬间,这些严衡以前从未经历过的感官信息沿着他体内的神经,传递到他的大脑中。

——嗯,只不过是因为以前没接触过罢了。严衡想着。

——但是这个手感真的好光滑,跟人类的皮肤完全不一样……如果我稍微摸一下,识薇会不会介意?她会不会把我当成……嗯,还是算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梦识薇穿着一双红色细高跟鞋,严衡用手指小心地拨开少女脚背上的系带和金属锁扣,谨慎地就像在处理易碎的贵重魔导材料,生怕手上的物件遭受任何颠簸与不必要的摩擦。

——识薇的脚背好温热啊……嗯,她今天为什么要穿着高跟鞋来见我呢?她平常好像都喜欢靴子和运动鞋来着。(各种sm资源加扣3761302058)难道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还是说她离开我这里后要出现在正式的场合?

严衡轻轻将鞋子从梦识薇的足底下褪去,摆放在方枕旁的地毯上。于是少女的玉足便完整地暴露在了严衡的视线下。

梦识薇的脚型很修长,因此严衡可以只用一只手就将她的玉足横过来握住。少女玉足的触感十分柔软,严衡只是用手托起对方的脚底,不让它摔在地面上。哪怕是如此轻柔的力度,严衡都能感觉自己的指肚微微陷入了对方脚底的软肉里。

严衡并不排斥少女脚上散发的混合着夏天与太阳光的气息。

在替对方摘下鞋子的那一刻,仅仅只是不反感。随后他立刻意识到这个气息就是独属于梦识薇身体的味道,只不过是以最浓郁的方式在他面前绽放。

过去的两个月,两人时常将自己关在一起,有时是办公室、宿舍,有时是学院的咖啡馆,或是教学楼前的草坪。梦识薇平常不怎么出汗——尤其不会以不够整洁的状态出现在师兄面前。在偶然的情况下,严衡能够在春季的微风中嗅出她身上的体香。但这种微弱的气氛总是与青草、泥土、树皮,以及叶尖的露珠散发的气味儿混在一起。

这还是第一次,严衡感受到了梦识薇身上最纯粹的气息……说来奇怪,竟是以这样的方式。

他真的不喜欢梦识薇吗?他们几乎是彼此的翻版,每当两人的理念有所冲突时,彼此的智慧又能为对方形成互补。如若是婚姻和爱情,那便完全不同。

严衡喜欢梦识薇,但却唾弃爱情。

——对不起,师妹。我喜欢你,我享受我们彼此追逐理想,实现人生价值的模样;但不是你在爱情和婚姻中的模样。严衡在心中默念。

不知道是因为崴伤脚踝带来的疼痛还是不习惯严衡粗糙手掌的触碰,梦识薇在黑色丝袜下的脚趾扭了扭。修长的脚趾与圆润的指甲吸引到了严衡的注视。

“对了,师兄。”梦识薇故意在此时开口。“你还记得我们昨天有关自由意志的辩题吗?”

“嗯,”严衡没料到对方会在这个时候将他引向严肃的话题,稍微楞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回过神来,将对方的脚掌小心翼翼地端平后摆着方枕的正中央。虽然大脑命令手掌离开,但指尖却对少女的体温和丝袜的顺滑有所依恋。他回应道:“倒也不算正式的辩论吧,算是闲聊。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啦?”

“没什么,只是想问问师兄,是不是只要是做符合自己心愿的事情,无论这个心愿是被社会环境引导的,还是自然法则让你产生了这个想法,你都认为自己是自由的?”

严衡开始思考学生给自己抛出的问题。

——他思考的时候还是那么可爱呢……

梦识薇的脸上露出了明媚的笑容,然后抬起踩在软垫上的左脚,像是使用脚凳一般轻轻把脚底搭在了严衡的脸上。

浓烈的汗味儿像是海啸中狂怒的浪潮一般涌了进来——不是涌入鼻腔,而是直接灌进了大脑,占据了每一个角落。脚臭是具有标识性的,又是具有传染性的——这个汗味独属于梦识薇一人,而当这股脚臭入侵了严衡的感官空间后,便迅速填满了这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将严衡的意识浸泡在了独属于梦识薇的脚的气味中。

在零距离的接触下,梦识薇原本隔着半米时并不浓郁的脚臭在贴着脸的情况下变成了一个完全释放了所有威力的重磅炸弹。以致于严衡鼻腔中的每一条嗅觉神经都无法稀释她脚臭的浓度,所有的受体神经元在一瞬间都因暴露在过量的脚臭中经历着信息过载。浓郁的汗味顺着神经纤维传递到了髓鞘细胞的每一只突触,这些突触在梦识薇足底的阴影下兴奋地颤抖,喷射着神经电讯号,让严衡的大脑一阵酥麻,双眼的视野里全是密密麻麻的光点与光斑。

大约片刻的失神后,严衡下意识地要张嘴——但是他要喊什么呢?

——停下?不要?回去?

被师妹用脚踩在脸上。

这种情况是严衡从来没有预想过的,他该说什么的?好像一时之间想不起有什么魔法是专门用来应对这种场景的。

可在他张开了嘴巴却不知道使用什么“律令”的时候,半秒中的犹豫和迟疑就足以让他断送了唯一用魔法改变自己命运的机会。

梦识薇的脚没有给予他第二次机会,搭在脸上的玉足猛然用力,死死踏住了严衡的脸。这时他的脸不再只是供她休憩的脚凳了,而是一块被狠狠垫在脚底的踏脚石。

脚跟陷进了严衡微微张开的嘴唇,卷动的舌头在试图念出律令和咒语,但所有言语全都沾在了梦识薇脚底的丝袜上。柔软顺滑的丝袜吸走了所有声音,吸走了语言魔法的一切威能。无论严衡如何努力尝试卷动或翘起舌尖,最后都只能刮蹭在梦识薇脚后跟的丝袜上。

魔法?律令?真言?无非是卖力地用舌头舔她的脚后跟罢了。

——哼!

一声冷哼在严衡的脑海中响起。

那声冷哼,如同极地的寒风灌入了骨髓,严衡浑身猛地一颤,仿佛幼兽撞进了天敌的利齿间。一股来自生命本能的恐怖感攥住了他跳动的心脏,抽走了他四肢支撑身体的一切力量。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仿佛能看见一只一只冷漠的、残酷的、暴虐的眼眸。他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审视,严衡膝盖一弯,整个人便如同被折断的芦苇,向前一扑,跪倒在地。像是一条被折断了脊梁的狗,(各种sm资源加扣3761302058)四肢着地,匍匐在梦识薇的面前。头颅却被迫高高扬起,因为他需要用脸去承接她高贵的足底。

这声威严的冷哼在严衡的意识中来回震荡,他认出哼声的音色与自己的师妹一致,但这声冷哼似乎却并非出自她声带的震动。仿佛就是凭空出现在了严衡的听觉感知中。

而此时的梦识薇,恰恰相反,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威严的表情。她将脚从严衡的脸上移开,好让自己的笑颜暴露在对方的视线内。

与自己的师妹相处两个月以来,严衡第一次见识到这样美丽的笑颜,他第一次见到梦识薇如此喜悦。

——我进来了哦,师兄。

又是和梦识薇音色一致的声音凭空出现在了严衡的听觉中。

——可惜好像不是很完整,你的心灵屏障只是出现了一个缝隙,而且这个缝隙出现的时间太短了,我没法让自己的心灵完整地穿过来。

——不……不需要完整进入,这样的效果足以证明师妹的方法成功了。严衡想道。

但梦识薇像是没有听到严衡的心声一般,自顾自地审视起了严衡的心灵。

严衡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他感到意识仿佛被切成了无数薄片,从肉体里剥离出来——这是被人施加“记忆读取”魔法时的感受。

严衡此前仅仅在教科书上读到过这种魔法施加在人身上时会让被施术者有多难受,但他从来没有切身体验过这种折磨。所幸作为学院中最强的魔法师之一,没有任何心灵魔法的使用者可以正面突破他的心灵屏障——历史上不存在,以后也不可能会有。

但恰恰是两个月前严衡随意给予自己年轻学生的指导,导致他的心灵屏障绕了过去。

梦识薇的目光仿佛具备了实体,扎入了严衡的意识中。这种感觉就像是异物侵入了自己的身体,塞满了每一个孔洞——一条触手般的探头从臀部插了进去,塞满直肠,在深处来回搅弄,又有一条触手强行撬开了严衡的嘴巴,抵住他的喉咙来回抽插,迫使严衡不断干呕。

——原来师兄也在喜欢我……

——师兄不是抖m吗?但可能会喜欢强势的女生?没关系,现在还不是,但以后就是抖m了……

——原来师兄也偷看我过我的大腿……不枉我今天专门穿了黑丝和高跟鞋……嗯,但是更觉得我穿马丁靴更酷?

她逐条翻看着严衡脑海中杂乱的记忆和想法,生怕自己错过了关于师兄的重要信息。却对严衡承受中记忆读取魔法时承受的折磨置若罔闻,而严衡只能屈辱地将自己人生的一切秘密暴露在师妹的目光之下。至于沟通与哀求,他完全做不到。

记忆读取魔法带来了极其强烈的恶心、失重,和被侵犯感。就像是发着高烧的时候被一头三米高的棕熊按在地上狠狠地侵犯。在这种折磨下,严衡连最基本的想法都难以完成。

梦识薇收回了目光,笑吟吟地望向严衡。

——师兄,怎么都憋在心里,不肯告诉我呢?

“识薇,我……我好难受。”严衡的四肢还在颤抖。

——没事的,最开始的时候总是这样的。等师兄成为抖m,就会喜欢上这种感觉……

——我……可是……

——没关系哦,师兄会喜欢上的,这将会是师兄自己的选择。我向师兄保证。梦识薇朝他露出纯洁的微笑。

——不……师妹……能不能先出去一下,我现在……求求您……

在联想到“求求您”这个词语的时候,严衡的情绪已经到了快要崩溃的边缘。

是愤怒吗?不是。

或许是痛苦感和无力感带来的恐惧?又不全是。可能还有羞耻。

刚入学的时候,他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心灵魔法”在低阶魔法师中会如此招恨。心灵魔法对他们这个级别的魔法师从来不是威胁。他只是“知晓”心灵魔法的残忍和肮脏,但并不真正“理解”为什么这种法术会被广泛地称为“反人类行为”。“知晓”和“理解”这个两个状态之间是有差异的。

不过现在他理解了。

因为心灵魔法的目标不会被当作人类,他们在施术者的操弄下就像是没有智慧的动物,甚至是死物……

恐怕心灵屏障的存在就是为了防止如此反人类的魔法或者异能被滥用。它不应该被作用于活人,甚至说作用在一些有知觉的非人类动物身上都是过于残忍的……

这是一种践踏为人尊严的魔法。

——不行哦,师兄。

梦识薇无情地拒绝了严衡的请求。

——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尝试呢。难道师兄不想进一步探索拓宽魔法的边界吗?难道师兄不想见证一下我的心灵魔法能做到什么程度吗?

严衡沉默了。

超越已知的魔法边界,这是他一直以来的理想。他的内心开始悸动,他想见证心灵魔法的全新高度。但是已经刻印入灵魂深处的疼痛和屈辱却让他犹豫不决。

这种两难的困境让他快要撕裂了。

他又遭遇了自身的表达界限。不仅是无法表达,他甚至无法明确自己的想法。

——不要担心,我来帮师兄决定吧。

梦识薇抬起左脚,将足底对准了严衡的脸。

——师兄的语言魔法可以治愈几乎一切的伤病,小小的扭伤想必不在话下。

梦识薇轻轻将脚跟贴在严衡的唇边。

——现在,开始服侍吧。

严衡张开嘴,不受控制地朝着梦识薇的脚底哈了一口气,然后将全部情绪投注,像是对着爱人念出情话一般,温柔地对着她的脚底念出了正确的咒语。

——很好。

——现在,我们来尝试撤掉你的心灵屏障?

——撤掉心灵屏障?

——没错,“撤掉”,不是“削弱”。

——这怎么可能呢?从来没有魔法师的心灵屏障被完全消除……心灵屏障是思维的体现,思维越强越活跃,心灵屏障也越强。凡是有思维的生物,哪怕是在睡觉的时候也只是思维强度会降低。想要彻底抹除心灵屏障……除非,除非……

严衡的瞳孔因为恐惧剧烈收缩。

完全没有心灵屏障的只有死物……只有死物,可以被心灵魔法师随意地召之即来,呼之即去。

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心灵。

难道……

“不会那样啦,我才舍不得让师兄死掉!”梦识薇朝着跪在地上的严衡吐了吐舌头。“并不是只有没有心灵的东西才完全不具备心灵屏障,如果一个‘心灵’不具备任何‘内容物’,那么就不会有任何东西可以构成‘心灵屏障’了。”

梦识薇说着露出了一个让严衡胆寒的笑容。

“师兄好像会被我的脚剥夺思考能力呢……”

——哦。这样。

严衡已经知道梦识薇的计划了,他并不是傻瓜。

不过他现在只能静静地等待梦识薇宣判自己的下一项裁决。

——来,说:“师妹的脚会剥夺我所有的思考能力。”

“师妹的……脚,会……剥夺我所有的……思考能力。”尽管有些颤抖,梦识薇还是成功地操控着他,用他的身体说出了这句完整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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